松毛衣 Tschung Moui

听着松涛的声音,我知道,又有松针飘到地上了。细长的,层叠着,在荆棘中,在小道上,在树与树的间隙里,慢慢地变成了深褐色,这就是坊间称呼的松毛衣了。很形象吧,可不是嘛?松针本就是松树的毛发,不离不弃,在地上依旧温暖着高耸的松树。然后慢慢的,松毛衣与泥土为伴,变成泥土的一部分,最后又变成松树的一部分。

松毛衣告别天空,与泥土为伴,而有些松毛衣却要告别泥土,变成哔啵的火苗,松油变成炉灶里最亮的光芒,还有芳香。松毛衣不是柴火,它肆意发光,却又极速消亡,变成柴火灶的灰烬,变成山野的亲人,依旧回到荆棘中,小道上,还有树与树的间隙里。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有位少年钻进荆棘的深处,把松毛衣一把一把地拢成堆。原来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几块青石垒成座位,松毛衣铺成垫子,在石座上,在石座下面的泥土上。每天清晨,这位少年拨开野草莓的荆棘,钻进这块由松毛衣铺就的秘密基地,轻声地朗诵课文,轻言细语的文章,如同柔软的松毛衣,飘满了秘密基地。

几十年后,少年重回故地,荆棘犹在,而松已荡然无存。其实,去往山上的路也早就不同了,山往城的路则更不一样了。新城自然没什么印象,旧城却也是房越来越密,无序生长的水泥,让松树没了,板栗树没了,泥路没了。无法弹琴复长啸,唯余一声叹息。

在觥筹交错的时候,他们都很兴奋,兴奋地像一把生锈的单车锁。而新的画面,却像一记重拳,让人头晕目眩。然而,少年的梦里,确依然是旧模样。

那个松毛衣铺就的秘密基地,还在。

因为,梦里从来都是旧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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