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upon a time in Μούχά 暮下往事

暮下,家鄉話叫做Μούχά,父親第一次參加工作就在此地,時任任小學教師,時間是土法煉鋼前一年。六十餘年後,我首次造訪此地,竟有“日暮鄉關何處是”的煙波浩淼之感。

自城南往南,行車一小時可至暮下,當年估計若是搭汽車,估計也要半天才能進城吧。這里的路,路邊沒有一般國道常見的行道樹,故而景緻別樣開闊。路邊野花露出油菜花黃,野花往外延展,是一片水稻綠,再連綿遠方的則是被雨水洗刷多邊的黛色遠山。說話間,車轉入一村道,暮下就在前方。

江右鄉野,鳥鳴水流聲不絕於耳。這裡,有山必有水,或瀑布或急流,於群山環繞處流淌,滋養這裡的土地和鄉民。山上多為竹林,間或為水杉和柏樹。山腳下則是桃樹、梨樹、板栗樹和蜜棗樹。蜜棗樹葉,小葉淺黃,比亞熱帶常見的大葉植物更顯秀雅,樹幹上爬滿了青苔,如果是茶樹的話,我想它一定是老欉。魯迅所言不假,一顆是棗樹,另一顆也是棗樹,這裡的棗樹總是成對出現的。

暮下隨處可見黃泥舂成的房子,如混凝土般堅硬,在竹林和藍天的掩映下,配色一切都剛剛好。相較之下,新起的房子反而少了特色,流俗於水泥磚牆。父親教書的教室原是一祠堂,早已垮塌,痕跡全無,唯餘水泥磚牆新宅一座。再往後,恐怕更少有人知曉此處為當年的庠序之基。

老支書是見過舊校址的,當年他十歲,他甚至記得有位老師姓葉,而且篤定只有一個姓葉的老師。老支书土话不那么好懂:「There was a teacher,I remember, was stricken by malaria. He was afraid of death desperately, though I thought Δαπαίζη, or to say malaria is very common here.] 我曾听说父亲当年经历过生死劫,莫非就是疟疾?我霎那间,竟有些激动起来。然而他接下来又说:[ I remember that teacher was from Hokkien, his name is Τανγκ Ιαο.] 原來他記憶中的老師姓譚,來自福建。記憶片段雖少,但依然可以跨越一甲子進行對話,幸甚。

留下幾包福建好茶,揮手告別老支書,告別暮下,在太陽還未下山的時候。

Farewell to Sunset Village, See you Μούχά.

復來乎?未可知也,留下五言,是以為紀。

暮下往事

甲辰三月廿五

春来雨不停 暮下樵夫行

翠鳥河溪唱 修竹道路迎

桃梨出綠果 枣栗覆青衣

不见前庠序 空餘草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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