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2007
11

南明痛史

赫连勃勃大王又出新书:南明痛史。之前买过他两本书“华丽血时代”和“帝国如风”。我抱有和他同样的民族史观点,那就是回到历史背景下谈真实的历史,而不是被当下的政治取向去肆意解读已经发生的事实。
 
书还没买到,只好在“煮酒论史”里先看连载了。
 
开篇的前言部分,直抒胸臆,尤其过瘾。当然这种前言在书中当时看不到的,只有网络才能呈现这种真实和快意!


以下为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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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4月中旬,在古人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时候,我从北京沿高速走陆路,到达扬州。

出于对伟大民族英雄的景仰,加之写南明史寻找历史现场感,我没有去游览闻名遐迩的瘦西湖,而是直接去了位于扬州广储门外街的“史可法纪念馆”。

不出我的想象,史可法纪念馆门前冷落。窄路曲折,一条污浊的古运河在门前悄然流过;超出我的想象,这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向每个人明白索要门票20元。(江西吉安的文天祥纪念馆,也是如此)。

一对东北来的退休老夫妇,边掏钱边愤愤然:“这种地方,现在不要钱可能都没人来,却让我们这些爱国爱英雄的人花钱买门票!”

我急忙上前,为两位老人买了门票,一同进去瞻仰。

“当官的,搞买卖的,都去拜庙拜神,花大钱到庙里烧香磕头祈福,你看看,能有几个人到这种地方来!爱国教育基地,为什么要门票?”老夫妇愤愤不平。

见怪不怪,我一笑,没有作答。

脚力猛健,我径直向纪念馆后指向的梅花岭方向疾走,暂别两位老人。

出人意料的是,史可法祠堂,并没有在正对大门的梅花岭下。穿行过后,赫然出现一木阁,丝竹阵阵,音乐嘹亮,七八个油头粉面的中老年男女,身穿所谓的对襟软款“唐装”(实际上是满服),一个个正翘兰花指走小碎步,疯摆粗柳腰,扭舞大肥臀,踩了鸡脖子一样高唱当地的扬州乱弹。

此情此景,让人诧异非常。史可法纪念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冷落也罢,荒凉也罢,再怎样也不能使得本应庄严肃穆的祠堂成为乱弹怪叫的戏场子呵!

史可法,堂堂中华民族的一个象征人物,文天祥以后又一个悲壮烈士,竟然死后终日与这些人为伴——个个浓妆艳抹盖老皮,嗷嗷乱叫笑又啼。

史大人阴间有灵,看见这些身穿满清“唐装”的怪物,在他坟边大唱阮大铖的“嫦娥思凡”,九泉之下,岂无恨乎!

想一想把满清虏君描写为“高大全”的作家三月河,想一想言及满清阴险帝王的“深仁厚泽”就眼窝潮湿的学者阎虫年,他们引导了十多年国内电视剧的导向和学术导向,这两位卖文的奴才,与史可法纪念馆中唱戏的怪物们,没有任何区别。

仰望苍天,真希望天降神雷,劈死这数名老魅怪丑!

谁能想像,日本的靖国神社内,会有低廉轻浮的歌舞伎表演?

谁能想像,韩国的作家,会拔高赞扬给“大元朝”当过驸马的国王?

曾经八十万人血肉狼籍的扬州,曾经以血报国的史可法的庄穆祠堂,竟然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悲壮肃穆。

“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清人张尔荩所撰之联,在轻软秾艳的丝竹声中,在兰花指的翘舞细嗓中,显得那样突兀和苍白……

扬州人,身穿寿衣一样的满装,在史可法墓地鬼哭狼嚎地欢笑喧哗、唱戏,这是多么意味深长的事件啊。如果我们知道了南明那一段亡天下的痛史,这种“有意味的形式”,会更让人扼腕不已。

我不是执着于衣冠之争的腐儒,也不是肚内满是咸菜的愤青。可是,每逢春节,看到各个电视台的主持人,都会穿上瓢虫图案的寿衣满装,如果这些人脑后再加上个辫子,很可能就让人恍惚中觉得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后清时代”。 被死后枭首的多尔衮,被天花弄出大麻脸的顺治帝,都会在坟墓中舒坦地窃笑―――他们用屠刀杀了千万人都没有达成的效果,如今在十三亿神州终于大功告成。

不仅仅他们在地下笑,四夷会笑,特别是东亚国家有中国历史常识的“有识之士”会笑,他们笑,笑我堂堂中国竟无人!对于历史的忘却和无知,造成了我们今天的民族集体记忆的歪曲!

还有,那位标志南明时代终结的一代完人张煌言,时至今日,知者寥寥无几。在他的家乡宁波,旅游者只知有天一阁、保国寺,从不知有“张苍水故居”。即使有人看见这个指示牌,想必也不知“张苍水”为何人也,说不定误认为是哪位红顶商人的大宅院。当然,有人爱看改编自鸳鸯蝴蝶派的影视剧,也可能把张苍水误认为张恨水。

在今日中国,言及南明,连妓女李香君、顾横波、柳如是等人,都比史可法、张煌言、张名振、夏完淳等人“有名”得多,毕竟她们是《桃花扇》等剧目的艳丽主角啊。香艳秦淮,妓女红衫,多么能撩动世人遐思心肠呵。至于史可法、张煌言吗,我们伟大祖国的舞台荧屏,皆是“我大清”皇帝的文功武治,我从未看见哪怕有一个单本戏或单本电视剧出现这些英烈的身影。再看韩棒子,所谓的明成“皇后”,真实历史上一个阴险擅权、浅薄无知的扁脸糟老娘们,被他们的电视剧演义得大义凛然。而我们数朝数代的大汉真正英雄,却从来没有电视人加以颂扬和歌颂!

可悲!可叹!

脑海之中,我想起毛润之先生的一句怒问:我们的文艺是为什么人服务的?

深圳是个极其物质的地方。数年一来,在这里书写历史,我总能保持心平气静,能够作为“局外人”对从前的历史进行反思式写作。但是,写到南明痛史,作为一个中国人,不能不令人血脉噪起,击案叹息!

如今,历史翻案风大起。对于明末贰臣们贪求富贵荣华偷活苟生的行为,不少小文人和伪学者从“世界主义”、“人道主义”角度,或者站在“基督教”的“道德”高度,大讲特讲汉人贰臣们的行为是“弃暗投明”,是个人生存权的选择权利,是“顺应历史潮流的明智之举”……如此美化汉奸,如此解析“人性”,真真令人齿冷心寒。
历史,是用来提高价值认识的,绝不是拿来“超越”的。

国家、疆域、民族的概念因时而易,王朝更迭与政权对峙前因后继,但正义价值和道德标准,纲常伦理,应该是千年不变,历久弥新。

历史上的忠奸、善恶、是非,绝不能因为民族大融炉的烈火而完全消融殆尽。这不是民族偏见问题,而是民族大义和道德价值观问题。

如果我们回避历史问题不谈,不分青红皂白,虚幻陶醉于今日的“大一统”,把历史发生过的反抗民族奴役的抗争当成民族“内斗”,就一定会堕入忠奸不分、是非颠倒的谬误之中。

如果是非不分、不恰当地进行历史类比,我们历史上一切反抗强暴和保家卫国的伟大斗争,都将成为“阻挡历史潮流”的无谓反抗。民族虚无主义的无形恶臭,将会污染我们一代又一代年青人的心灵。

南明的历史,是一部民族的心灵痛史。南明小朝廷的腐败与内哄,丝毫不能反衬清朝的“伟大”与“光荣”。南明朝野中的志士仁人,他们为民族为国家的拼死抗争,他们为反抗民族奴役而进行的种种努力,代表了我们汉民族勃勃不屈的英雄精神内核。

可悲的是,我们都有足够的力量,去忍受“别人”的痛苦。历史、民族的痛苦,尤其可以忘却,甚至歪曲。


但是,无论是近日在买办代理人们喧嚷阴谋中蒸发的数万亿国人的血汗市值,还是南明历史上满清剃发令下后那千百万血淋淋人头,在奴隶制时代砖窑内那些瘦弱儿童茫然的目光中,在被砖头棍棒击打下溃烂的伤口上,一切的一切都黯淡了――人命大于天,生存大于天!

在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天色,越来越亮;金钱,越来越多;而我们的人心,却越来越黑暗!

谨以此书献给那些消失在三晋大地砖窑中和煤矿中的孩子们,希望人性的奇迹和时而发光的偶然性能保佑你们和父母团聚!

从来没有救世主、大救星,也没有神仙和上帝,只有满腔的热血和怒火,才能照亮人性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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